凡煙小說

☆、48.初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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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一片蔚藍,陽光明媚耀眼,街上人聲鼎沸,往來行人各個腰間配劍,氣宇不凡,紅色擂臺周圍站滿了看客。看這景致,就知又逢三年一度的武林大會。

我混在人群之中,從一個人身邊擠過,又立刻貼到另一個人身上,手法嫻熟地從他們懷中摸走錢袋。一天只要辛苦那麽一會兒,未來一個月就可以衣食無憂,對於這筆生意,我自覺十分劃算。

想來已經收獲不少,正準備離開之時,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,力道之大,令我失聲喊痛,“好痛!你幹什麽?!”

聞聲,那人立刻放開了我的手,我扭了扭手腕,擡頭去看他,原來是個黃毛小子,長得細皮嫩肉的,就像一個姑娘家。我又來回看了他幾眼,紅衣服,黑頭發,個子還沒我高,除了長得不錯,沒什麽特別的。仗著我個大,我怒吼道:“幹什麽?!手癢欠揍啊!”

“你偷錢,還回去。”他的語調很平靜,擡頭看我的眼神裏甚至還有幾絲憐憫。

我暗自呸了一聲,奶奶的,敢小瞧我?!我上前走了一步,腳尖對著他的腳尖,雙眼直逼他的眼睛,厲聲道:“小子,說話註意著點,你哪只眼看到我偷錢了?你身上的錢丟了麽?”

他絲毫不懼我,平靜道:“你沒偷我的錢,你偷了他們的。”說著,他指了指遠處的幾個人,確實,每個人都是我下手的目標,有幾個我都沒記住他們的樣貌。

我立刻警惕起來,我一直對自己的技術十分自信,沒料到有人只在遠處,就能完全目睹我的每一個動作。看來我小看了他,我立刻沈聲道:“你要怎麽樣?”

“把錢還回去。”

我笑,我腦子有毛病才會把自己一個月的生活費拱手讓人,好歹這也是我辛苦賺來的。我滿不在乎道:“你別多管閑事,再者,我不還你能拿我怎樣?”要比逃跑的功力,我可是一流的。

可不等我邁步,他就迅速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向下一扭,只聽骨節哢嚓一聲,無邊的疼痛瞬間向我全身襲來。“啊——!!”我疼得大叫,本能地想要抽回手,奈何他抓得太緊,任我怎樣掙紮也無濟於事。

這一鬧騰,很快就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,他們紛紛停下腳步,面露疑惑地望著我。雙方對峙之時,我靈機一動,拖著身體,大聲哭喊道:“救命!!誰能救救我!!他要殺我!各位大俠……救救我!!!救我一命,讓我做牛做馬都行,求求你們……”

我聲淚俱下,演得無比真實,有一好漢終於看不下去了,他提著砍刀,走到那小子面前,拱手一敬,便道:“這位兄臺,不知這位小兄弟犯了何事,令你如此兇殘地對他,若不能說個明白,就休怪我多管閑事了。”

那小子毫不畏懼道,還十分有禮地解釋道:“他偷人錢財,不慎落入我手,我只是想讓他歸還財務,並無殺他之意。”

頓時,人群裏一片唏噓,對我指指點點。我心道不好,連忙嚷嚷道:“放屁!!你哪只眼看到我偷錢了!”說罷,我又轉向那命大漢,幾乎是要給他跪下了,哀求道:“這位大俠,我真的是無辜的,求你給我一個清白,我真的什麽事也沒做,他冤枉我……”

大漢挑了挑眉梢,看向那小子,“這位兄臺,我是給你機會了,是你自己不珍惜。”說著,就提起砍刀,打算從他手上硬搶我。

見刀鋒數次飛快地從我身邊擦過,我嚇得直冒冷汗,再來幾次,我都快尿褲子了。可偏偏那小子似是要折磨我一般,抓著我當擋箭牌,刀往哪來,他就把我往哪扔。

如此周旋了一陣,我早已暈頭轉向,完全沒了警覺性。忽然,我只覺身上一涼,稀裏嘩啦的聲音隨之傳來,我下意識低頭,只見無數銅板滾落在地,而我的衣袍也落到了那小子手上。

那小子還不滿足,又故意抖了抖我的衣服,直到抖出三個不同花色的錢袋,他才把衣服扔給我,面無表情道:“若不是你要狡辯,我也不至於這樣對你。”

一時間,周圍嘩然聲一片,更有好事者從人群中跳了出來,撿起地上的錢袋塞進懷裏,而後大步向我走來,幾乎沒做任何停頓,直接一拳把我打翻在地,隨即罵道:“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偷老子的錢!要不是這位小兄弟,我們都該被你騙過去了!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,我就不姓馬!”

之前助我的那名大漢看見這一幕,臉色越變越差,最終勃然大怒,“我好心幫你,你卻欺瞞於我,這等人渣,留你在世上又有何用?!今日我就替天行道,除了你這禍害!!”

那名大漢定是被我氣暈了腦袋,也顧不及王法,直接提起砍刀就想取我性命,我嚇得急忙爬起身,慌慌張張往人群裏鉆。今天真是辦事不利,料想是我出門時沒給祖師爺爺上香,遭了晦氣,下次我一定會長記性的,讓您香火鼎盛,只求您今天保佑我能度過難關吧。我一邊不著邊際地祈求,一邊張牙舞爪地威脅圍觀的人群,“讓開!!別擋老子的路,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!!”

我奮力沖進人墻,殊不知他們完全不把我的威脅放在眼裏,非但沒有讓出縫隙,反而堵得更加嚴實。為首的一個中年人揪起我的衣領,把我扔進了包圍圈,不客氣道:“知錯不改,還一錯再錯,是該教訓教訓!”

眼見黑壓壓的人群慢慢圍向我,我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,橫豎是死,不如來個痛快。我向方才助我的老漢做了個鬼臉,嘲道:“蠢豬,有本事來殺我啊!”

不出所料,那名老漢頓時怒發沖冠,方放下的砍刀又提了起來,叫囂著朝我沖來。

中年人嚇了一跳,忙擋在我的面前拉住老漢,勸道:“使不得,萬萬使不得,若出了人命,衙門不會放過你的。為這種敗類斷了前程,豈不可惜了?”

那老漢果然頭腦簡單,一聽覺得有道理,也就收了手裏的刀,只是心中始終咽不下那口氣,朝我恨恨地吐了口唾沫,又罵了句:“狗娘養的。”方才解恨。

他這舉動,無疑是根□□,周圍憤憤不平的人群,學著他的模樣,對我又是謾罵,又是吐口水,更有甚者,直接上了拳頭。

我只覺得眼前一片混亂,人頭攢動,亂七八糟的聲音灌入我耳中,轟鬧,動蕩,身上的疼痛越來越明顯,我卻毫無還手之力,只能任由別人拳打腳踢,心中一遍遍罵姥姥,等有一天老子發達了,我一定會讓你們為今之事後悔!你們給我的,我一定十倍奉還!

正在這時,響起了一個人的說話聲,相比起周圍的混亂,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尤為冷靜,充滿理智:“想必諸位已經消了氣,可否讓在下把他領回去好生管教,今次惹了眾怒,是我疏忽,在下給眾位賠個不是,還望眾豪傑別再怪罪。”

落在身上的拳頭一時間停了下來,打我的人不自覺向聲源處尋去,我得空喘了口氣,擡起腫得發疼的眼皮,也望了過去。這不看還好,看明白時我簡直恨不得提起鞋子和那紅衣小子同歸於

盡!!就是他,把我害成這樣!!他現在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,還好意思裝君子,這樣的小人,即便五馬分屍了也不足為過!

我惡狠狠地瞪著他,他卻完全把我無視了,裝出一副高尚正義的嘴臉,帶著偽笑,指著我,和周圍的人解釋道:“這是我的一個下人,初次與我出門犯了錯,還請大家別再追究,你們的損失,在下願兩倍償還。”

呸!誰是你下人?老子才不屑做你下人!

眾人一時不知所措,面面相覷,一臉錯愕,還是那名中年人先站了出來,“小兄弟,這是你家下人?”

“正是。”

中年人:“為何要當眾拆穿他,按理說……”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,但明眼人心裏都明白,誰

家主子不護短?怎會有人把自己人往火坑裏推呢?

紅衣少年會意一笑,道:“此事他確實有錯在先,我本就不該包庇,這無關親疏,只是江湖道義。”

說及此處,人們眼神明顯一變,帶著幾分敬意望向他。中年人不禁鼓掌:“好,好,好!小兄弟果然是明事理之人,小小年紀就懂江湖道義,他日長大成人,必有大造詣。”

後面他們互相吹捧之話我懶得再聽,我渾身疼得厲害,動哪兒哪兒疼,不動還疼。那些鼠輩打我時真是下了死力氣,鐵了心想把我打殘了,現在倒好,有機會逃跑,卻沒能力站起來,這真是何等諷刺啊!

反正我就是一流浪之人,今晚幹脆就睡在此處,誰要看不慣,就把我擡走,老子求之不得。越想我也就越覺得此法甚秒,來回換了幾個姿勢,舒舒服服橫在路中間,半夢半醒地睡了過去。

“一起回去吧。”我睡得正酣時,被人叫醒了,如是對我說道。

我睜開眼勉力看了看四周,人群已經散去,相比起這出鬧劇,他們還是更關心武林大會。眼前站著的還是那名紅衣小子,只是身邊又多了一男一女,我看見他就頭疼,極不耐煩地揮揮手:“哪涼快哪待著去,別妨礙老子的雅興。”

他似乎聽不懂人話,讓他別廢話快滾,他反而話更多,“你傷得不輕,若不找個大夫好生醫治,恐怕會落下病根。”

“老子變成這樣誰害的?別給我裝好人,老子看不上。”和這種人根本無需客氣,虛偽做作,見了就讓人惡心。

“別管他,我們走吧。”一旁的女的拉著他的胳膊,勸道。

我故作輕松一笑,“還是這位姑娘明事理,該滾不滾,像什麽話?你還需向她學習學習。”

他似乎很難被激怒,無論我話說得多難聽,他都始終能保持平靜,方才是這樣,現在也是。他微微咬了下嘴唇,最終坦然道:“我為方才之事道歉,我確實不該插手,作為賠償,我會負責你的所有醫藥費,包括傷病期間的所有開銷。”

我眼睛一亮,這可是一筆大數目啊,起碼夠我囂張兩月了,這麽好的買賣豈能放棄了?!不對不對,我與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,怎能就這麽算了,這不把我顯庸俗了麽?於是,我果斷道:“你當老子是乞丐啊?或者真當我是你下人?這點小錢就想打發人,別做夢了。”

“教主能助你就已是極大的恩惠,居然還敢挑三揀四,教主我們走,就讓他在這自身自滅吧!”那女的顯然已對我忍無可忍,拉著那小子就想走。

我的耳朵可沒被打壞,她說了什麽我可聽得一清二楚,我頓時生了興致,嘲道:“教主?什麽教?吹牛教還是小人教?”

那教主對此充耳不聞,只道:“我定不會對你袖手旁觀,此事我有責任,我就該承擔,說吧,你想要多少?”

一千兩送到嘴邊,被我硬生生給吞了回去,我眼珠一轉,“我都變成這樣了,給我再多錢財也無濟於事,我上哪兒去花?怎麽說你也得收留我,直到我痊愈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我又道:“得有點誠意,你不是一教之主麽?上擂臺去與他們切磋切磋,讓我看看你是否真有能力,別只是個光說不練的家夥。”

他眉頭微蹙,“我不想參加此次比武,時機尚未成熟。”

我耍賴道:“方才我聽那位姑娘稱你教主,以為是個大派,那確實有足夠財力收留我,若只是個偏門小派,去了你們那兒,我不幫你們做苦力就萬幸了,更別說養傷了。”

他靜默了片刻,終於拿我無法,道:“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”說罷他和身邊的兩個人交談了幾句,便緩步走上擂臺。跟在他身後的那個黑衣男子自始至終未說過半句話,只會點頭,或許是個啞巴吧。

我無心關心那兩個小跟班,現在看著那個討厭的小人被揍才是頭等大事。武林大會是什麽地方?雲集了萬千英雄豪傑,各個武功了得,身手不凡,大家竭盡全力,只為拔得頭籌,沒人會手軟,亦不會同情敗者,他那黃毛小子上去,頂多就是挨揍的份兒。我心中笑開了花,耐心等待著這出好戲。

然而,之後發生的事卻讓我震驚無比,那小子雖然身材瘦削,卻武功極高,他幾乎沒怎麽挪動身形,就勝了不下十個彪形大漢。他出招極快,我只看得清他定格的動作,其他一概看不見。坐在上席的裁判對此也很是驚詫,每次朗聲宣布結果時,他的聲音裏都夾雜著一種莫名的激動,“羅剎教,冷寧教主勝!”

直到無人再敢上臺與之較量,他才又緩步走下臺,對我道:“現在可滿意了?”

此刻,我幾乎想抱著他的大腿跪拜了,對於厲害之人,我總有種打從心底的佩服,可偏偏這人與我又有過節,我強壓住那股興奮勁兒,才勉強平淡道:“滿意,我跟你走。”

他臉上難得地露出微笑,“今後還請多多指教,對了,這位兄臺怎麽稱呼?”

我道:“蕭雨辰,你……呢?”

他說:“白幻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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